“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督主。”崔白答道。
无关紧要的两句问答,却各自包含了不少信息。王渐的意思,不外乎是告诉崔白,他跟曹无伤关系不一般。而崔白的回答,也是证实自己跟督主关系不一般,不仅仅是隔着好几级的上下级关系,“已经好几天不见”,那正常时候就应该是天天见咯。
“崔军使年少有为,”王渐笑笑,“我们老啦。”
崔白不接话。
“陈北原,我知道他名字,没见过人。”王渐敛容道,“有些事情,曹督主既然没有告诉你,我也不能说。但既然你能把他挖出来,还能找上我门来,我们还是小看了你。”
王渐盯着崔白,眼神中倒是没什么敌意,只是有些探究的神色。
“两个时辰前,我府中的人从大街上带了一个人回来,想必是崔军使的人,大概这就是崔军使所说的紧急公务?”
崔白不置可否,“这也算一件,重要的是,我想知道陈北原在不在您府中?”
王渐抱歉地笑笑:“我没见过陈北原。你的人很安全,我保证明天一早,他毫发无伤地回去。”
崔白正色道:“侍御史大人,从公事而论,我枢密院的人你不能绑架,何论扣押!私下说,我的兄弟,你不能动!”
王渐戏谑地看了看崔白,“一天都不能通融?”
崔白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左手握住脍鲸刀刀鞘:“半天都不能!”
“坐,坐!”王渐脸上挂着笑容,“年轻就是好啊,都不用看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面子。”
崔白站着不动。
其实崔白现在心中也是懵的。据他刚才的观察,王渐在陈北原的问题上,应该是没有说谎。他没见过陈北原,是真的。但宋七莫名奇妙地在大街上被王渐的人绑了,只可能是在从旧宋门到十二间楼这短短的几百步距离中,看到了什么人,或者发现什么事情。原以为是宋七撞见了陈北原,而陈北原跟王渐是一伙的。
但王渐暗示,有些秘密是督主知道的,他跟守夜人是站在一边的。所以他也直接承认自己绑了宋七,只要求再多扣一天,这是不愿意宋七撞破的秘密在今天之内被自己知道。现在,如何处置?
“这需要得到督主的直接命令。”崔白想了想,放弃了来硬的。以督主为首的这些家伙,暗戳戳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大事情。既要拿自己当刀使,又不愿意让自己接触到核心信息。只要能够保证宋七的安全,随他们折腾去吧。
王渐从宽大的麻衣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笺纸,“我就知道,崔军使你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好在事先我准备了这个。”
崔白接过来展开,瞳孔一下就放大了。尺来长的澄心堂纸,乌黑油亮的墨迹,指头大两三行字。
“赦崔白。侍御史王渐,公忠体国,或有与卿冲突,卿其释之,嗣后必有以报之。宣和二年正月十四日,御笔,花押。”
崔白看着这纸上铁划银钩般的墨迹,“天下一人”的花押,心中十万头安第斯山区特产偶蹄类动物呼啸而过。上次是口谕,这次,提前就准备好了御书赦令。这王渐是先帝的私生子?跟当今是亲兄弟么?看看这书法,搁另外一个时空,苏富比拍卖会上能引得一大帮土豪不停地举牌子吧?扣了佣金拿到手的钱也够在魔多东二环买所豪宅吧?即使差点,首付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