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不少灵，皆是从传说而来。

传诵百年战将有复苏立庙之时，传道儒生亦有身化大儒之神时。

只是往往要千百年的时间积累。

其复苏之后，其实也已经失了本我。

只是成为了天地规则之中，一个陌生的符号。

有时候陈术也在想，成神究竟是杀死了那个凡人的自己，还是被那个凡人的自己，以一种更为炽烈的方式，永远地活了下去。

药元白进入五营，至少在莲灵重塑之后，还能作为执念存续下去。

陈术之所以一直始终压制着神性，便是如此。

一步踏出，的确是万千伟力加身。

可那一步，迈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不过这种事说多了矫情。

成神带给陈术的，要远比祂拿走的多得多。

陈术毕竟也不是药元白，两人的情况也不能一概而论。

不多时。

陈术便是已经到了新界出口。

在临行之前，他又回望远方。

那一片区域都已经彻底的化作焦土，没了任何的生机。

而药元白的气息也已经消失不见。

隐约之间，似乎还能看到一抹极淡的红光，在天地尽头一闪而逝，像是某位桀骜的神灵提起枪锋，转身离去时留下的余焰。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又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了。

“走吧。”

陈术收回目光，一步踏出。

天地倒转，流光如梭。

脚下是现世的天地，虽灵念变得枯竭了不少，但是在这生养之地，心绪便是变得格外放松。

陈术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来了。”

新界再好，总归不是家。

周围依旧是一片人潮，往来神师络绎不绝。

新界始终是受人追捧之地，永远不会少了人的。

确定方向之后。

轰！

下一瞬。

陈术脚下一踏，扶摇之风骤起，卷起一阵凌冽，整个人的身形，便是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转而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

“是境神师大能！”

“风神系的神师啊……”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肉眼可见的气浪还未散去，那人便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众人抬头张望，只见一道被风势撕开的云痕，像是在一片蓝天之上勾勒出了一抹白色。

不少人眼中都泛起了几分掩不住的艳羡。

“这等御风之能，怕是已臻化境了。”

“看他行进的方向，这也是从新界回来的，这一趟怕是收获不小。”

“风神系好啊，完全不需要借助外力，便是可以御空飞行，即便是一些飞车也无法相比……”

各个神系有各个神系的长处。

风神系无疑是绝大多数人都向往的。

毕竟人类对于飞行的渴望，是铭刻在DNA之中的。

不过在这新界入口，遇到一位境神师，也不算是什么大新闻。

人群只是艳羡了片刻，便是又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而在人群边缘。

两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男子，此时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盯着那道残留在天空之上的云痕，面色微微一变。

他们沉默着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抹凝重。

他们是风雷两家留在此处专门负责盯梢的暗哨。

新界出口鱼龙混杂，每天从这里出入的神师何止千百，同样也是高阶神师经常出没的地方。

像极了族中近来严令搜查之人。

为首那人摸出通讯器，压低声音，飞快地拨了出去。

“喂，二爷，是我。”

“新界出口。”

“刚刚有一个风系神师出来，至少是境神师的修为……”

“形貌与族中下发的画像完全相同……”

“啊？追？我吗？”

“他直接飞走了啊。”

远处的风，早已将陈术的身影送至百里之外。

他感知着脚下这片熟悉的天地，心中莫名安定。

倒也没有在意身后那几个暗哨，完全不在意。

现世虽比新界内敛许多，但是若只是论安全的话，新界是拍马都赶不上现世的。

毕竟新界讲代价，而现世是抓罪犯。

“先回家吧。”

虽然总共也没有出去几天的时间，但是回到现世之后，陈术所想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先回家。

而在陈术朝家的方向而去的时候，新界那边，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

药家。

“死了？”

药家家主药云天端坐在高位之上，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一般。

厅堂内极为安静。

前来报信的那名族人单膝跪在地上，额上满是豆大的冷汗，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回家主，程族老的命牌……已碎。”

咔。

药云天手掌之下，那柄由百年雷击木所制的太师椅扶手，碎成了一片细细的木屑，飘散在空中，久久不落。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怎么可能?!”

“五族老可是阴神师!”

“药元白不过是个叛徒，他怎么可能……”

在药元白出现的第一时间，药程便是已经向家族传讯，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药元白呢。”

“药元白的命牌，也碎了。”

那人低声开口道：“但是，我们前去查探，五族老与药元白交手的地界，还残留着两种领域痕迹，其中一种是五族老的【百草纲目】，另外一种却是医师供奉之神【手术之神】的气息。”

“现场，却不见两人尸体。”

厅堂之中，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阴神师。

药程是药家仅有的几位阴神师之一，更是药性一脉的镇脉之人。

若非上次百神城之事，药云天也不会轻易将药程派出去。

在药家，死一位长老已经是伤筋动骨，而死一位阴神师，足以动摇数十年之根本！

那可是阴神师！

是真正镇压族运的大能！

身掌司职，魂灵凝练，可离体游走，采集运道！

和药元白同归于尽了？

若是能够选的话，他们宁愿药元白还活着，也不希望一位阴神师陨落！

“药元白……”

有人咬牙切齿地开口:“他到底修行了什么邪术?!”

“游神师的修为，怎么可能击杀阴神师?!”

“这根本不可能!”

药云天的声音又是压低了一些，仿佛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找人！”

“待上五族老与药元白的气息之物，立刻前去溯源！”

“我要完完整整的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立刻便是有人应声，随后急忙走出门去。

整个大厅之内。

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这一次药家，损失太大了！

这可以说是百年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

“陈术……陈术呢，不是说，此子与那断因的杀手同归于尽了吗？”

开口的是另一位四族老，司镇药家【吞丸】一脉，其口中吞下几枚药丸之物，透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报……没有陈术的消息。”

“自断因那边出手之后，便是再也没有了他的气息。”

那报信族人将头埋得更低：“五族老附近，没有陈术的气息，倒是有另外一道极强的气息残留，经族中客卿辨认……”

他顿了顿，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似是……中坛元帅哪吒。”

大厅内又是沉默了一下。

“另外，断因那边。”

负责联系的执事轻声开口：“要求我们尽快支付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