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號吹响，灯灭了。

宿舍沉入黑暗，宿舍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有人很快打起了鼾。

德森躺在床上，盯著上铺的床板，感觉身体还在发热，那些被唤醒的肌肉在发胀，在隱隱跳动，仿佛田野中被追赶的史莱姆。

他闭上眼睛，心想明天还会有新的训练，后天也是，大后天同样如此……

还有十四天，佐培尔因为自己而立下了军令状，赌上了光明的前程。

德森不知道十四天后自己能不能跑进及格线，他只知道佐培尔是个好人，大家相识没几天就相信自己能做好，教自己怎么跑步，教自己怎么锻炼肌肉，还给自己申请了营养餐。

他在黑暗中握紧拳头。

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按著父亲和母亲的安排生活，父亲在佛伦斯堡战死之后母亲也鬱鬱而终，自己第一次为自己做主就是加入这支军团，建功立业，洗刷父亲身上的耻辱。

现在，自己的目標不只是如何建功立业，还有不辜负佐培尔的期望。

德森渐渐进入了梦乡。

士兵们熟睡时，连长才有时间溜达出军营，到团里的军官俱乐部喝两杯。

今晚上军官俱乐部里颇为热闹，有人在吐槽自己连队里的新兵，有人合计著等下去摸哨。

帕维尔见到了军校里的好友拉特，拉特的桌子旁只有他一个，炊事兵刚给他端来一杯冒著寒气的啤酒和一碟下酒的燻肉拼盘。

“一杯啤酒，一盘水果。”帕维尔在拉特对面坐下后对炊事兵说。

拉特已经喝了一大口啤酒，用叉子一下子叉了三片蒜味燻肉塞嘴里。

帕维尔打趣道：“要是校长见你这么饿，还以为厨房剋扣伙食了。”

“当兵的就不能多吃？”拉特嘴里塞著食物，声音含混，“我们连今天早晚跑了两个五公里，下午又练了三个小时匍匐，吃少了顶不住。”

帕维尔叫炊事兵再来一盘“校长煎蛋”。

拉特一向是以身作则，每项训练都亲自参与，连队里的官兵都对他很服气，消耗自然也大。

帕维尔他们暂233连今天也跑了五公里，但只是在上午跑了一次，下午则是障碍跑。

他今天没有跟著一起训练，而是向团部请假后跑了一趟维森堡的图书馆。

校长煎蛋很快就端上来了，水煮蛋切成两半后放在黄油里煎至表皮金黄，再撒上香料粉和奶酪碎，据说腓特烈锻炼之后都要吃一盘。

“我听说个事，”拉特叉起一个煎蛋吃下，“是关於你们连那个佐培尔的事情。”

消息传得比帕维尔预想的还快，端起酒杯问道：“传成什么样了？”

“两个版本。”拉特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伸出两根手指，“版本一，佐培尔是个有本事的，十五天后你们连会多一个能跑的兵。”

“版本二，佐培尔是个说大话的，十五天后你们连会多一个跑废的兵和一个交检討的班长。”

他把两根手指收回去。

“我押版本一。”他最后说道。

帕维尔叉了一瓣罐头橘子，吃著问：“为什么？”

拉特笑了一下，说道：“因为佐培尔那身肉。”

“能把自己练成那样的人，说出来的话不会太离谱。”

“你知不知道韦森公国的健身协会，那是理察纳尔阁下创办的，专门研究如何锻炼肌肉。”

“在橡树城时，我租的房子，房东的孩子是个胖子，去了健身房三个月，你猜怎么著？”

帕维尔好奇地问：“怎么了？”

拉特笑著说：“他成了一个有力气的胖子，有次拉小麦的车子在路边翻车，几十公斤的麵粉袋他一手一个。”

帕维尔点了点头。

他喝了一口啤酒，

问道：“一个月后的比武，確定了吗？”

“確定了。”拉特的眼睛亮起来，“下午时来的通知，是连队为单位的比武，全团范围內进行。”

“听说优胜连队的军官和士官有度假假期。”

“还有一样没说，但团长打听到了。”拉特把声音压低，“这样的比武一个月一次，第一个月是体能为主，第二个月加上射击，第三个月加上战术，积分前列的连队会被优先考虑编入第一梯队。”

帕维尔的叉子停了一下。

按南方军团未来的三三制编制，团里的主力营有两个第一梯队的连队和一个第二梯队的连队，第三个营由一个第一梯队连和两个第二梯队连组成，第三梯队的连队被送去輜重队。

按韦森军的传统，主力的立功机会多，帕维尔可不想自己成为后勤连长，那就没脸回家乡了。

“消息准確吗？”他问道。

拉特点了一下头，很严肃地说：“是梅茨格总教官今天午饭时在团部和团长说的。”

帕维尔的心咯噔了一下子，梅茨格吃饭时说的话，就从来没有不灵验的。

“他还说了什么？”帕维尔问道，语气里有点紧张。

拉特今天从团长那里了解到情况时也是这样子，可以理解对方此刻的心情。

他喝了口啤酒润润喉咙，说道：“他还说，原话是，表现最好的连队，自然要放在最需要的地方。』”

“还有，他还透露校长可能隨时会出现，搞不好会半夜查哨。”

帕维尔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位商量著等下查哨的连长，难怪他们有这閒心。

拉特把最后一个煎蛋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你放心，”他不怀好意地说，“如果你们连成了輜重连，到时候我会点名让你跟著我，到时候分润点战功给你。”

帕维尔没好气地说：“你先管好自己的连队吧。”

“要是你们成了輜重连，我可不敢把后勤重担交给你。”

他说完之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都有自信，能让自己的梯队达到第一梯队。

“嘭！”

突然，有人一脚踹开军官俱乐部的门，一股杀气笼罩所有人。

团参谋长来了，面色冷峻，能杀死人的目光扫过所有立正的军官。

“所有军官，跟我来。”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在场的所有军官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位参谋长也是从韦森军组建开始就加入的老兵，后来加入黑猫部队，听说是曾是梅茨格的班长，相传校长为了培养他的能力才让他担任参谋长。

以上不管是哪一条，粘上一条还能全身而退的，必然是狠人。

波波面无表情地带著一群军官走向暂23团营地的大门，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大门处的灯光还亮著。

大门边的哨位上亮著一盏灯，引来无数飞虫。

灯下哨台上站著一个人，持枪站岗，姿势特別端正。

在旁边，团长的姿势更加一丝不苟，眼神好的还看到一滴汗珠从他的下巴滴下。

暂231连的连长脸上顿时汗如雨下，今晚大门站岗是他们连负责，现在肯定出问题了。

眾人走近，帕维尔失声叫了出来：“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