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庙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因为庙小且空,几乎是一览无遗。
然而谁也没放松,他们对视一眼,宋雪笃定道:“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
“或许,我们还没进庙。”赵谋沉思片刻,说出的话更让人心底发寒,他道,“鬼遮眼,最麻烦的就是不知道从哪一刻被遮了眼。”
就像刚刚门开的瞬间,他们被鬼遮眼,看见黑暗,看见会动的泥手,看见奇怪的同伴,还听到了不存在的笑声和哭声,而实际上,原地只有一个普通泥人。
但谁能保证泥人就是真实了呢?
虞幸摸着空空的供桌,竟在水里摸到一手灰尘。
他眉头微挑,一时间也没办法分出真假,说到底,这整个环境都是陌生的,没有确定的参照物,想找出真假规律实在不简单。
心脏砰砰跳动,虞幸呼出一口气,试着去思考。
事到如今,在场谁都晓得这奇怪的恐惧感一定和这场副本里能够给出阴阳城门票的那位“神”有关,在推演者顶端大佬们之间流通的情报中有写明:阴阳城的神有七个,对应着七种能在副本里玩死他们的能力。
鬼沉树的“诅咒和不死”,千结的“认知篡改和蛊惑”,书的“规则和创造世界”,【祂】的“不可名状和疯狂”……
江祟背后的那个神明,或许掌握的就是“恐惧”本身,起码是主要能力之一。
祂好像没有多少其他的突出手段,只是让在场有着丰厚阅历、逐渐不为鬼物所动的推演者们回想起了鬼物最初也是纯粹的存在意义:
吓人。
在推演者们没有掌握能与鬼物掰手腕的强大能力之前,死亡的阴影永远萦绕着他们,谁不怕鬼?
夜里的敲窗声,床边的一双绣花鞋,坐在井边的长发女人,乃至卫生间自动打开的水龙头……
这些现在看来十分小儿科的东西,都曾经是弱小无助的推演者萌新精神中的噩梦。
推演者尚且如此,更别提鬼魂一说从古代流传至今,鬼故事口口相传,它们像是一个个固定符号,只要出现,就让人类的大脑自动补全画面,接着陷入各个感官的不适中。
因为“鬼”这个概念的存在,人们会在照镜子时感觉镜中的自己很陌生,会在走夜路时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会忽然不敢把脚露出被子,会避免窗帘之间出现缝隙,漏出窗外漆黑的影子。
人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没做亏心事,也会怕鬼敲门?
而现在,这位“神明”的能力就像是把普通人面对鬼的恐惧,转移到了在场的推演者身上一样,使他们不管多强大多坚韧,也抵抗不了这股情绪。
虞幸的指节在供桌上轻轻敲击,末了,不动声色地去观察一旁的同行者们。
如果这个神确实掌管惊吓和恐惧,而江祟与祂同源,除了在江中诞生所以能控水,其他手段都和这个神一样的话……
他或许该把自己想象成普通人,看看普通人在此时此刻最害怕什么。
“酒哥。”他轻声呼唤。
鬼酒扭头,慢悠悠过来了,往供桌边缘一靠:“怎么?”
虞幸望着破庙里的赵谋、海妖、宋雪和聂朗,笑了:“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为什么我站在这里没动,其他人也不出去呢?”
“庙里什么也没有,不管怎么样,都该重新推门出去,找找鬼遮眼的时间点——”
“留在空庙里不离开的你们……又在想些什么?”
鬼酒:“?”
他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是幸灾乐祸的笑意:“哈,你又看到奇怪的画面了?”
虞幸不接茬,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问你呢,你们在想什么?”
一个个的杵在这儿,跟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