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一话一出口,便知自己失言。
临淄王雷霆盛怒之下,他下意识撩起衣袍,连滚带爬的跪了下去,口中连连道:“微臣失言,大王恕罪。”
他这一跪,堂下的诸位官员,也跪倒了一片,齐声呼道:“大王息怒。”
李三怒气未消,斜眼盯着脚边的刘怀一,眼神锋利如刀。
竟似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客客气气的同他讲过,不必自称下官。
跪了一地的官员中间,唯有张炜和沈燃面色如常,还端坐在矮几旁。
沈燃甚至还在腹诽,这王爷的派头就是不一样,翻脸比翻书还快。
张炜也不为所动,给沈燃加了一筷条子肉,随后自己也尝了一口。
他慢悠悠的咀嚼,咽下去才道:“这菜,怎么不像阿燃你平时的水准啊。”
既然风向不对,沈燃也不想多待,就坡下驴的问道:“不知明府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张炜也侧身去,面向李三道:“请大王示下。”
李三这会儿倒笑了,朝沈燃挥挥手:“去做些旁人在会英楼没吃过的,本王就是喜欢新鲜东西。”
沈燃应了声是,利落起身,退出了正厅,到了后厨。
他曾交待过程六,现在的会英楼,接待的都是高官权贵。
这些人之间的交谈并非旁人能够耳闻的,若被哪个不懂事的伙计宣扬出去,那会英楼就算彻底完蛋了。
所以他进厨房的时候,只有程六坐在通向后院的门口,等着听叫,其他人都被赶到了后院。
程六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好奇道:“外头这是怎么了?”
沈燃瞥他一眼,他就即刻明白过来,笑着问:“可是要添菜了?”
“嗯,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吧。”
他说着就自顾自忙活起来,也不用程六插手。
程六也不多话,插着手在旁边看边学。
堂上的官员,就没有程六这样清闲了。
他们可能根本没明白,临淄王为什么突然暴怒,就径直跪了下去,抖若筛糠的期盼着快些散席。
至于刘怀一,更是恨不得扇上自己两个嘴巴。
李唐王室男丁式微,究其根本就是因为堂上这位大王的祖母,这位祖母恰恰又是善用酷吏来摆弄朝臣的。
现在堂上这位李唐王室不可多得的男丁,如何能不生气。
其实李三生气也并不是为这个,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生气。
对于他来说,过去的事虽然对自己有影响,但更重要的永远是将来的事。
他只是想要传递给沈燃一个信息,我既然可以抬举你,给你脸面,我也可以让你和现在这位刺史一样,委泥于地,战战兢兢的磕头求饶。
李三坐在上首,一个眼神都没给堂下这些跪着的人,他正含着怒气打量桌上这些菜肴。
这东西,没有一道能说明沈燃确实就是异人的。
他派了不少人去打听消息,人人都说三两金确实不凡,如何一步步没有一点出格的举动,就将万隆丰杀了一个人仰马翻,如何将清酱卖上三百文一斗的价格,如何眼看着就要成为上党城中的新秀巨贾。
这些消息,也全不能作为实证。
即使是清酱这东西,从程元化整理好的笔记上看来,也没有异人明确表示过,这东西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
他今天之所以来这个地方,无非就是要看看沈燃的脑子里,到底装没装着二十一世纪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