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宁砚泠自己,她连数都懒得数了。先前没册嫔之前的都不必提了,只单说今年。李太后出宫去探视广林王,还要揪住自己当垫背。上回自己被陷害下狱,李太后也是袖手旁观。
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次数多了,人心便冷了。更何况李太后这个人,连自己的亲生子都不曾亲近,更遑论她们这些人?
只有脑筋不清楚的才愿意跟着李太后,一条路走到黑!
想到这里,宁砚泠可惜景后。景后出身品貌心性俱佳,却被家里拖累,不得不跟在李太后身边。景首辅与虎谋皮,竟搭上了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
不,景后也不算得不幸福。宁砚泠想起她那会儿诉说往事时,那无怨无悔的眼神。景后是喜欢楚皇的,自小便喜欢。这种喜欢绵长不绝,以至于给她勇气,让她义无反顾地跳进这个大火坑,被火舌燎得满身伤痕罢。
想到景后,宁砚泠心里蓦地一沉。她自进了萱室殿以后,笼统也就得了橙心和绿袖这两个过命交心的姐妹。景后纵使骗过她,可是也救过她,说起来她仍是欠她一条命。
而如今她和楚皇彼此心悦,每每想起景后,她都心生内疚。自己,是挖了她的心头肉么……
刘一保看出宁砚泠心中不快,便道:“姐姐,我陪你出去走走罢,总闷在这宫里也不好。”
宁砚泠听了,便点点头。刘一保快步上去,跟着宁砚泠往外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太液池畔。
前阵子的几场雨,早将那池中晚开的荷花打得七零八落,这会儿不过留着几茎残荷,灰黑细瘦,却既有风骨,丝毫不煞风景。无怪李义山要在诗中说:“留的残荷听雨声。”
“姐姐,凡事都不要放在心上。”刘一保在一旁低眉顺眼道,他在宁砚泠面前是惯常了做小伏低。已经到了凡事都不重要,只求宁砚泠舒心最重要的地步。
可是,宁砚泠在池畔伫立良久,仍是一言不发。
太液池虽是池,却和宫外的水域相连,是一带长长的水域。这会儿向西潺潺流去,映得落日于水中。
落日余晖冷,天色一分一分暗下来,直将池边的身影都照成了剪影。
“姐姐,掌灯了。”四下远远的,宫灯都点了起来,刘一保轻声道,“露水该起来了,仔细着凉。”
宁砚泠听进去了,便悄然转身,却冷不防撞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陛,陛下,你怎么来了?”
在她身后候着她的,竟是楚皇。
“朕到处找不到你,最后才找到这里。”他柔声道,“你怎么想起来这里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没有……”夜风拂过,茎头脱落一片残荷,落入池水中,漾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