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清冷月阑干,凝墨于砚,挥毫落纸竟千行!
宁夫人亲自送了姚氏和宁思瑶回房,趁着房里只剩他们父女二人之际,宁砚泠再次恳求道:“爹爹真的不能跟从陛下么?”
“唉……”宁修远长叹一声。如果想法是有声音的,那么宁砚泠就会听到他内心的剖白:阿濯,你有所不知,眼下朝堂上这般水火。即便是爹爹跟从了陛下,也绝不能改变些什么。
陈首辅告老还乡,留下的却不是一片净土,而是一个逐鹿中原危机四伏的大场面。在这里,各路人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宁修远既已投靠了景一隅,更受了他们的提拔,那就势必要为他们所驱使。倘若现在言退,不但自己不能全身而退,更会殃及到身处后宫的宁砚泠。
“说句大不敬的话……”宁修远刻意压低了声音,只在宁砚泠的耳边低语:“纵使内阁归了政,陛下现在也没有能力和景阁老一派抗衡!若你能劝动陛下,不妨谋定后动,静待时机罢!”
宁砚泠听了,只愣愣地看着父亲。
“德嫔娘娘,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了”孟小晨在外间已经是再三催促,一旦宫门落锁,他们可就回不去了。
眼看分别临近,下次见面又不知是几时。今生父母子女一场,可是一旦进了宫,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宁修远心中也是酸楚不已,他压抑着要落泪的冲动,从床头小柜里取出了一本印着缠枝并蒂莲花的宝蓝色锦缎小册子,匆匆道:“阿濯,爹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所有一切都写在这个上头了。”
他珍重地将这本册子递到宁砚泠的手中:“倘若爹爹有什么不测,你打开一看,所有的事情便都明了了……”
“不,不会的!”宁砚泠连连摇头,“陛下答应过女儿,永顾爹爹周全!”
宁修远听了,面上没有喜色,心中只一沉,能得帝王如此重诺,不知他的阿濯是拿什么来换的……
两父女最后一次执手相看,俱是泪眼朦胧。“爹爹和娘,务必保重身体。还有瑶儿,一定要好好教养!”宁砚泠再三叮嘱,宁修远点头道:“阿濯也好好好保重身体,不要挂念家里,家里一切都好。”
孟小晨掀了帘子进来道:“娘娘,再不走就迟了!”
宁砚泠松开父亲的手,着实是等不及她娘回来再道别了。在孟小晨的搀扶下,宁砚泠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穿过花厅、后院,出了角门,上了车,放下帘子。
马蹄声、车轮声、声声都仿佛碾压在她的心头,将她的心碾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回宫后,宁砚泠闷闷不乐,也不说话。绿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也不敢问,只得服侍她洗漱了躺下。
黑暗中,宁砚泠在枕上辗转反侧,却始终睡不着。她听着已是万籁俱寂,想来所有人都已经睡下了,于是她披衣而起,轻手轻脚地点上一盏小灯。
宁砚泠从枕头下摸出那本父亲亲手交给她的小册子,脑海中回响起父亲的叮嘱
“阿濯,爹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所有一切都写在这个上头了。”
“倘若爹爹有什么不测,你打开一看,所有的事情便都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