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浑身毛孔舒张,略有颤栗,头皮都微微发麻。
“何至于此……”
于他而言,五域芸芸众生,其实无关紧要。
他也从没将每一个人的生死,真正放在心上过,毕竟都是过眼云烟。
他见证过大道的浩瀚,生命的渺茫。
他知自我如蜉蝣、如尘埃,上不及祖神至高至伟,下又不至于说空无、虚幻。
立于此方天地,蜉蝣、尘埃也有它们的定位,不可或缺,却也微不足道。
“只是尽了我的本分罢了……”
心中如是作想,未央不知为何,又有些泪目。
他有一种于万世孤苦,却于漂浮无定中忽然被看到,再被尊重了的被认同感。
一种本不知此道何谓,又不至于迷茫放弃,所以无聊坚持下来后,在这一刻找到了意义的豁然开朗。
值了……
未央无声笑了出来。
他低下头,眼皮轻轻跳动着,又偏过了脸去,皱着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最后抬起头来,望向剑祖。
老人家已不似遥远记忆中那副挑剔的模样,好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已死,大善至善:
“你做到了。”
未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吝赞许的老头,总让人感到格外悲伤,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过去了。
人,不能活在回忆之中。
未央侧过头,望向身边那家伙,顿了许久之后,才低低出声:
“徐小受,谢了。”
……
“名不虚传。”
境外星空,塔下棺椁中传出魔祖之声:“人道是牙尖嘴利,舌绽莲,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呵,沽名钓誉之辈。”
药祖嗤声一笑,不再多作评价。
不过区区未央而已,未曾臻至封神称祖境,他就永远还差半步。
大局如此,多他未央一个不多,少他未央一个不少,捆上徐小受那方战车又如何?
照单全收!
“势……”
祟阴已无力去计较徐小受偷自己术法了。
祂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固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盘子里算不上虾兵蟹将的一个刺头,老是在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次,是“势”!
大势所趋之下,天时、地利、人和,一步一步往徐小受所掌控的方向倾倒。
这重要吗?
不重要,祖神之绝对力量面前,这些通通都是虚幻的。
名,却也是虚幻的!
徐小受能利用名,八尊谙也能利用名。
会有关联吗……祟阴将问题抛给了灵犀术,想看看对徐小受更了解的那位,是个什么看法:
“你怎么看?”
“如若可以,先杀徐小受,则大局不会有变数,我等也不必考虑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数。”
祟阴一笑,看来道穹苍已杯弓蛇影,怕了徐小受怪招诡计三分。
“我看不然。”
“哦?祟阴大人有何高见?”
“让他整,他要能整死药魔其中之一,哪怕只是轻伤之,本祖助其一臂之力,又有何妨?”
“嗯,不失为一妙法!高!”
……
“老朽,似乎遗忘了不少,也混乱了不少……”
未央出现之后,剑祖表现得更像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了。
祂更生动,更具有烟火气。
嘴上说是遗忘、混乱,分明是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剑祖张开手,经卷消失,取而代之具现出了一颗华光璀璨之物。
“祖神命格!”
八尊谙、华长灯、苟无月,皆是目光一动。
五域众多半圣,即便不曾见过,也一眼从那非同寻常的气息上,得悉了答案。
祖神命格一出,剑祖盯着自己手上此物,更是陷入沉思,良久才迟迟作声:
“今夕,何夕?”
未央刚忍下去的泪水,立马又涌了出来,上前一步:“老头子……”
话一出口,他立马意识到这是在五域跟前。
眼睛一眨,泪溅碎,未央面色恬淡,饱含磁性的低沉出声:
“师尊,您已置入轮回了。”
剑祖如作思忖状。
这般噩耗似的答案,未能令得祂有所动容,仿佛话问出口时,祂大概便有了答案。
不多时释然一笑,剑祖将目光投向八尊谙:
“既是你唤请我来,这造化本真,便赠予你罢。”
说着一抛,祖神命格于高空划过弧线,吸引了所有人炙热目光。
“抢!”
无数人脑子里闪过这般念头。
只要拿下这东西,祖神有望,只不过小命更重要……
在八尊谙手中夺祖神命格,无异于虎口夺食。
“且慢。”
华长灯一步踏前。
虚空嗡声震响,剑祖脚下,剑海万剑荡开,狩鬼忽而消失。
华长灯手执狩鬼。
时间仿被重置,祖神命格并未落到八尊谙手上,重新出现在了剑祖掌心之中。
全场目光,齐齐投向这位。
华长灯当然不是徐小受,不至于说出“不是他八尊谙唤请,而是我辈古剑修唤请,所以这祖神命格,我也有份”的话来。
他定定望着剑祖,旋即瞥向未央,断声道:
“逝者已矣。”
“剑祖遗志,凡修剑者定当重视。”
“只是这祖神命格,它不可落入八尊谙手中,变数太大了。”
他盯着未央,分明一副老相识的口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祖神命格,华长灯当然不会用。
他坚信,八尊谙即便拿了,他也不会用。
可他华八二人用不用不要紧,身后有的人是想用,即便用完,高度上够不及魔祖、药祖,再怎么说,那也是祖神。
剑祖可以赠出祖神命格。
但不论给到哪一方,看似平稳的天平,都将再不平稳。
未央心头已经开始叹息了。
徐小受啊徐小受,当你将我遗相反转之时,可曾想过我如何还能置身事外?
他刚欲开口。
耳畔传来一道声音:“未央兄,既然不想出头,那就别出头,我说了……剩下的,交给我。”
未央微微一愣,头不偏不倚,传音徐小受:“我师尊到底什么情况?”
他感觉自己成了那棵不明所以的墙头草。
一面他不愿意相信师尊遗志还出事了,一面他知晓徐小受跟自己其实才更像是同个立场。
但华长灯所言,不无道理,谁又能保证八徐若真证道,不会成为下一个药魔呢?
尽人传音:“剑楼出事了,至于剑楼能出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未央沉沉闭上了眼。
那就是师尊不再师尊,蕴含了些许魔祖之灵的意志?
老头子一生,根本就是在跟圣魔作战的一生啊,到头来却……
未央想要抽身退去。
他脚如灌铅,甚至连解散这一具化身,都很难做到。
“宽心。”
尽人拍了拍他肩膀,真不知道这家伙见了他师父,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明明在之世界,表现得无所不能,极为强大。
“华兄想要?”
便在后方二人私聊之时,前头八尊谙已经笑眼瞥了过去:“如若想,这祖神命格归你,我不稀罕。”
华长灯狩鬼在手,这次是不放手了,可对于祖神命格……
他摇摇头,意志坚定:“你也知道,这祖神命格,不可落于我手上。”
他背后是药鬼北槐,全是大敌。
祖神命格自己用了还好,拿来留着不用,等着资敌?
“那怎么办?”
尽人一见陷入僵局,只得越过未央,一步进到正面战场,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左也嫌弃,右也提防。”
“畏畏缩缩,非大丈夫。”
“既然大家都不想要,那这摊手山芋,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说着看向剑祖,眉头一挑:“老头子,东西丢我,我来保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