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疏看着满桌的佳肴,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眼眶也早已盛不下汹涌而出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流进嘴里,混合着宫宴上的山珍海味,却味同嚼蜡、有如木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手还如机械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往嘴里塞。
史氏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强忍着自己的眼泪,制止了女儿再往嘴里塞的筷子,问身后侍立的宫人要了一个痰盂,让扶疏才把嘴里的饭菜都吐了出来,然后扶起扶疏:“这里太闷了,阿娘带你出去走走!”
还好季家的座位离门口不是很远,史氏扶着女儿悄悄退了席,来到殿外。
吹了一下凉风,扶疏才回过理智。忍住眼泪跟史氏说:“阿娘,我刚刚看见王蹊了。”
史氏心疼地抱住女儿:“阿凝乖!”
扶疏抱着史氏哽咽着说:“阿娘,我是不是很没用。看见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失了仪态。”
史氏松开了女儿,扶着女儿的肩膀说道:“与君同舟度,到岸各自归。你不必太介怀,就当他是个和你一起坐船的人,到了目的地,他自然要下船,去往他想去的地方。而你,还要继续往前走,不可能停在岸边等他。你已经很好了,过好自己的日子,等时间抚平你今日的苦难,再给你最终的答案。”
史氏牵着女儿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刚开始,阿娘也想不通,也为你抱不平。我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女儿,应该嫁全天下最好的郎君,过全天下最幸福的日子。还是你大舅母劝我,说福祸相依,顺其自然。慢慢地啊,我也想通了。与其嫁到那泥淖之中,委屈求全、以泪度日,还不如快快活活一个人过日子。将来你若遇上了好的姻缘,阿娘还是会劝你珍惜。若是没有,或是你坚持不肯嫁,也没有关系,我和你阿爷也商量过了,我们在世,必定会护你周全。若是我们不在了,扶桑也答应我们会照顾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再给你一份厚厚的家产,让你余生衣食无忧。”
这是出事之后,史氏第一次和女儿如此谈心。扶疏听了之后又一次泪流满面,她知道阿爷阿娘为自己操心,却没想到阿爷阿娘如此包容自己、体谅自己,还有扶桑,小小年纪也如此懂事。而她却不争气,让家人担忧。
扶疏拉着史氏的手,一边流泪一边笑着说:“阿娘,都是女儿不孝,让你们操心了!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史氏拍拍女儿的手:“好了,我们进去吧!离席太久不合规矩!”
扶疏点了点头,和史氏一起返回殿中。
刚刚进殿,还未落座,就听见皇后娘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季御史家的小娘子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