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闻千芾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退下吧。”
“是。”梁俶行了礼,退了出去。
“陛下。”西洲从帘子后边走了出来,“梁俶虽好,但几近完美,陛下难道不觉得反常吗?”
她为他倒了一杯温水,喂他喝了,看着他面色好了些,才继续道:“臣妾觉得,若是一个人做什么都合您的心意,那未免多了阿谀奉承的嫌疑,这样人的,要么就是真的太过衷心,要么,就定是别有所图。”
“啊……”他叹了口气,“朕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伸出手,西洲赶紧握住了,他便继续道:“是朕无用,没能留下一男半女……梁俶他,手握重兵,这些年替朕东奔西走稳固各方势力,朕对他,须得有几分信任才好。何况,就算野心再大,也没有办法推翻我闻氏的江山,他的那双腿,早就注定了他的最高峰,不可能是皇位。”
“所以他若是……咳咳,想要权利,便只能辅佐朕兄长的孩子,朕的继子,他依然,得为闻氏一族,拼死卖命。”
“陛下所言极是。”西洲道,可是心里,却还是对梁俶有些许提防。
“芷儿呢?”他突然问道。
“自然在公主府。”
“该胡闹够了,皇后就替朕寻个良日,叫他们早日完婚,就当是……替朕冲喜了。”
“是。”西洲应下了,轻轻抚着他的背,眼睛里,满是苦涩的柔情。
梁俶回了忠义候府,心腹便来禀报道:“侯爷,永定候世子快要入城了。”
“先接来忠义候府吧,眼下局势大乱,可得护好了。”
“是。”那人应下,便退下了。
“等等。”梁俶道,“倪姑娘今日如何了?”
“回侯爷,姑娘今日仍未出屋子。”
“知道了,下去吧。”
梁俶的手指搭在轮椅上,眸子里的光晦暗不明。
公主府一片素净,闻千芷身着一袭白色的衣裳,头上未配珠饰,只着了几朵素色的绒花,静静站在桌前,抄写着佛经。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差人来寻您入宫一趟。”也是素色衣裳的侍女进来禀报道,声音刻意放得很轻。
“嗯。”闻千芷应声,放下笔墨,“把这个收好了。”
西洲见到她的时候,她仍是府中的那一套衣裳,浑身上下素净得不像个公主,西洲微微叹了口气:“你说要守孝,你皇兄也依你了,你还年轻,总不能这样一直不嫁人啊!”
“三年未过,芷儿如何嫁人?”她问道,“皇嫂,您是亲眼看到阿霖他们消失的,李嫣儿那个贱人,迫害他们致死,我不会放过她!”
“我们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如何不放过她?”西洲微微硬了些语气,“芷儿,你莫要任性,别再让你皇兄忧心了,就当皇嫂求求你,听话好不好?”
“可是阿霖……”不说还好,一说到那两个字,她便觉得眼眶泛酸,那样好的少年,怎么偏就早早去了!
“你皇兄……已经时无多日,本宫想着,为你好好办一场婚事,也好为他冲喜。梁俶虽身有恶疾,但也不失为良人,你皇兄对他心怀愧疚,送与他的婢子,他全都放还归家了,可见此人品行不坏;这些年他帮助咱们稳固朝堂,也是一个有谋略的人,左看右看,也是个适合成婚的人。”
“适合成婚的人,不一定是适合自己的人,”闻千芷垂着眸子,“皇嫂,您相信一见钟情吗?就一眼,就忘不了,好像那一眼,就看穿了时间,我在看到他的瞬间,竟看到了我们白首相扶的样子,从那刻起,我就认定,他才是我应该等的人,其他的男子,不过是为了衬托他的过客,再好的人,不是心里人,就不可能是良人。”
西洲没有说话,闻千芷却继续道:“但是我愿意嫁给梁俶。”
西洲眸子微微睁大,有些出乎意料。
“嫁给梁俶,稳固朝堂,让他为闻氏效力,辅佐新皇。”闻千芷微微一笑,“芷儿等他三年,这便准备放弃了,应当以朝局为重,怎么能只享受公主的荣华,不担公主的责任呢?”
“芷儿……”西洲欲言又止,垂下了眸子,只道:“你想通了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