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可怕的杀手,便是那群统称为亡命之徒的人。他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在乎自己受没受伤,只在乎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家伙,会不会被自己砍死在刀下。
这种强大的精神意志力,是旁人没有的。
他们不将其他任何事放在心上,只求对方一死。这种人才是最恐怖的。
如今,喻之燃明显是做了那亡命之徒中的一员,只想着将他斩于自己的剑下,他是真的想要拿他的命来祭奠那靖阳城内死去的亡魂。
无宗皱了皱眉,若是如此,他单单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大劫,他没办法像喻之燃一样,心无杂念,直想置对方于死地。
如今他们二人皆已受伤,伤口的疼痛是阻碍他麻利动作的绊脚石,却成了喻之燃更加英勇,只想取他性命的催化剂。
他自然是要败的。
果不其然,几招过后,他被打落到地。
胸口的疼痛迫使他喷出了一口鲜血,横在眼前的剑刃却是更加无情。
“相见草在哪?”
喻之燃冷漠道。
他此时全然不顾身上伤口,以及缓缓伸出的血液,只是剑指于无宗的喉咙处,冷冷的问着他想要的东西。
无宗自嘲的笑笑,“国公如此身手,素日里隐藏的还真是深啊!”
他面上看上去虽冷零,但面对萧瑾欢的时候柔情似水,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的时候自回京之后是愈来愈多。
如此种种,甚至让人忘了他是那个敢单刀闯敌营,擒了西凉将领,使西凉与北煜之间的战程英勇无敌的少将军。他不是嗜杀之人,却不是不能做嗜杀之人。
有人拦着他不让他救他的软肋,那他便无论如何都要将拦他之人斩于剑下。
他可以做温和纯良之人,但前提是,他的萧瑾欢得是安然无恙的在他面前,若非如此,他为何要去做那温和纯良之人!
无宗眼睁睁的看着从喻之燃手背上低落的血液落在地上,已然染红了一片土地,却依旧分毫未动的拿剑指着他,他便知晓,自己这么多年的修行,终究还是败给了少年的执拗。
“国公若是杀了我,可就得不到相见草了。”
“待尔死后,我自会翻遍整个道观。”
“你!”
无宗冷笑,“既如此,那国公怎么还不动手?”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喻之燃的眸子里是无尽的冷漠与杀意,“相见草在哪?”
“既要自己去寻,何必管我性命!”
轻轻点零头,看样子,他是丝毫不想将相见草在何处告知于他,既如此他也不比费那口舌来与他争辩,浪费他的时间。
剑刃一竖,喻之燃果断地将剑向前捅去,却在即将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被一股很强的内力击来的石块所弹开。
“是谁?!”喻之燃怒目望去,滔的怒意已然因为无宗的百般阻挠而心生烦躁,他实在是没工夫再在这耗着!
黑袍男子站定,冷静的看向喻之燃,淡淡的道:“手下留情。”
眼底的猩红退散了些,喻之燃根本没料到会是他。
“前辈为何救他?”
周孚往身后淡淡的瞥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同门情谊,此人乃是我的亲师兄。”
震惊的望过去,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终究是不能亲眼看他去死,既如此,少将军若是想要杀他,还是得要过了我这一关。”
将剑别到身后,喻之燃眼里多了些戒备,却依旧道:“我不是前辈的对手。”
这一点自那日豫王府遇刺之后,他便清楚。也正是因为萧瑾欢的身边有此绝世高手相护,他才能在萧瑾欢做出什么事之后都不担心她的安危。
他与周孚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留在萧瑾欢身边的任务,他只护萧瑾欢性命无虞,在她没有经历生命危险之时也不会断然出手。
千防万防,谁也没料到真正威胁到萧瑾欢性命的会是那一个不起眼的姑娘,会是那流传在靖阳城的疫毒。
“前辈该深知之燃此行的目的,”喻之燃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抽离出来,此时面上依旧有些冷峻,“之燃要的是救靖阳子民的药,并非此饶性命!”
周孚松了口气,转身要扶起身后的无宗,却被他狠狠推开。
“背叛师门的人,怎还有脸出现!”
捂着胸口的无宗显然是对周孚的相救并无感激之情,反而藏得深切的是无尽的恨意。
“道长所言极是,还请道长交出相见草,我等立即下山。”
周孚本就不是什么深明大义之人,他以前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如今只做萧瑾欢让他做的事,萧瑾欢让他来此,他便来了。
他的目的是为了帮喻之燃拿到相见草,方可救黎民于水火,而不是为了以往的纠葛而驻足不前。
白了,只要师兄性命无虞即可,这是他们师门的规矩,他虽早已脱离师门,但师父的教导仍旧烂记于心。
“想都不要想!我是不会给的!”
无宗心痛的不行,他他背叛师门,他就真的连声师兄都不肯江…
无宗的态度不出意外的很强硬,周孚黯了黯眸子,只好道:“楚山方圆十里都是易燃的草木,我上山之前已然围着山脚淋好了燃油,道长若是不将其拿出来,只怕楚山再无草木。”
“你!”无宗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敢毁了此处的草木!”
“这是,这里可是……”可是你我一同长大的地方,有着多少的记忆,多少的欢乐,“如今你却为了外人,要毁了此处?!”
周孚脸色依旧是没什么变化,只抬眼道:“若是黎民因此丧生,便明此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毁了便毁了罢。”
无宗捂着胸口,眼眶通红,歇斯底里的质问:“你为何会如此无情?!”
轻叹了口气,“道长只顾自己不顾他人,就是有情了吗?”
“只顾着自己能否得到想要的,丝毫不顾及他饶感受,这难道就是道长口中所述之情?”
周孚的质问让无宗心痛不已,他比周孚年长近十岁,依然到了知命的年纪,却只有他此时铿锵有力的反问,将他所有的骄傲,击的粉碎。
“所以,你是因此才不顾一切的要下山?
周孚面不改色,承认道:“既然道长知晓在下所意,还请道长将相见草所存之位置,告知在下。”
“我若依旧不给呢?”他想赌一下周孚的不忍心,想赌他不会真的毁掉这一切,只是下一秒得来的答案,将他这仅存的一点希冀,尽数吹灭。
“楚山,自此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