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望着初新,忽然说道:“我原本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自从遇见子先生,所有的事都不同了。”
初新根本想不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也根本猜不到为什么她要说这样的话。他淡淡地回应道:“我以前从不打女人。”
女人道:“哦?”
初新道:“可我今天却很想打你。”
“为什么?”
“因为你实在不像个女人,”初新叹道,“没有女人会如此心狠的。”
女人反驳道:“你错了。”
“我错了?”
“一旦女人做了母亲,她就能变成任何样子。”女人说。
初新惊讶地张开了嘴。
“他是我和子先生的儿子,以他的武功,本不能成为八卦使,只因我和子先生的关系......”她没有再说下去,没有神伤,更没有哭泣。
她的神经似乎是铁铸的。
“然而子先生却让你和你们的孩子为他卖命?”初新反问道。
“你不懂,他只是想给我们的孩子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女人朝初新的方向移动了三步。
每一步初新都看得很仔细,女人也特意让初新看得很仔细。
“你告诉我这些话,我大概是无法活着出去了。”在第三步落地时,初新苦笑着说道。
“你真聪明,我喜欢聪明的人。”女人又笑了,笑得很媚。
走近些初新才发现,她脸搽着厚厚的脂粉,五官虽端正,颈纹却暴露了她的年纪。
脂粉真的能掩盖时光凿刻的痕迹吗?还是那痕迹只会被无限地放大,无法遮挡?
“你对你的儿子都能这么残忍,你又会怎样对待我呢?”初新好奇道。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会把你的舌头拔出来。”女人停住了脚步,立在原处,负手而立。
“既然如此,为何还不动手?”初新不解道。
“我在让你等。”女人说。
“让我等?”初新道。
“你的武功路数偏于后发先制,若我不出手,你的招式便大打折扣了。”女人说。
“哦。”初新随意地应了一句,他明白女人是想耗尽自己的耐心,让自己着急出手。
可他不能贸然出手,决不能。
只要他拔剑,他就会输。这是初新的判断。
“一柄剑在什么时刻最危险?”他的老师曾这样问过他。
“将发未发,将出未出之时。”初新回答。
“一柄剑在什么时刻最脆弱?”
“在它最危险的那刻。”
招式也是一样。
当宝剑将要出鞘的一刻,所有力量都蓄积于剑,所有变化都是活的,招式本身就会拥有无穷的生命力,可同样的,破绽也如影随形。只不过那破绽实在太细微,太快,转瞬即逝,很少有人能抓住。
初新感觉到,女人能够抓住自己出招时的破绽。
同样的,他相信女人也已经判断出,自己能够抓住女人出招时的破绽。
所以她要让初新等,等到初新困倦、疲乏,焦躁不安。
太阳快过头顶了,屋子里越来越热。
初新背有汗,他按住了自己藏在红袍下的剑。
唯一让他坚持不动的理由是,他相信女人此刻也绝不好受。
她让初新等的同时,她自己岂非也在等?
世间的事本就没有那么绝对。
女人的不好受没有显露在脸,或许不过是因为她的脂粉搽得太多。
初新不痛不痒地说了句:“我听说硬功练得太好,浑身下都会变得像石头。”
女人只是看着他,不作声。
初新继续道:“一个女人若是浑身下像块石头,男人总是不怎么喜欢的。”
女人发白的脸似有青筋起伏。
初新越说越起劲,越说反而越轻松:“子先生不留你在身边的原因,想必你也该明白了。”
女人好像总是没有男人沉得住气,因为她们太情绪化。
无论表面多么冷血的女人,终归是情绪动物。
厚厚的脂粉仍掩饰不了她涨红的脸。
初新断定,不出一会儿,女人就会出手。
他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只等女人的拳掌击出。
他有把握抓住她的破绽,扣住她的脉门。
可女人紧握的拳头却放松了。她冷漠地向身后的秦山与张雷说道:“走吧。”
她竟然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初新反倒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