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一晚上的波澜还未能让巴川感到惊讶,那么这两个蛮人对邱断山的突下杀手才让巴川真的坠入了五里雾中,眼看着两个蛮人劈砍着面前本就伤痕累累的邱断山,巴川也觉得这件事好像真的不简单了。
那些蛮人本就天生神力,二人配合虽然并无章法,但出刀极为迅速、如海浪般后力绵延、不断侵袭,因此邱断山即使手握神兵利器仍是被逼的险象环生!
不过眨眼间,那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邱断山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即使那把寒鸦是简丛子大师亲手打造的神兵,但伤不到人还是无济于事,
眼看着邱断山就要被砍成肉酱,只见那赤发巨人瞟了一眼气力不接的邱断山一眼后大摇大摆的走向那个铁箱子,先是把那个死胖子拉到一旁,当看到那玄铁锁链系着那胖子的手臂时,微一用力,便将那胖子的手臂扯了下来,然后把断臂随便一捏变成了肉骨泥抛在一旁,里面的八宝铁箱虽然只上了一根四棱铁栓,但仍是扣的严丝合缝,这位修罗王貌似也知道不能用蛮力打破,只是把铁箱子拿起来,用一只手捧在了胸前。
邱断山在一声闷哼后终于倒地不起,只见他全身鲜血淋漓,气喘如牛,寒鸦也已经脱手落在了那脸上纹着鬼怪的蛮人面前,那蛮人带着兴奋怒吼,回身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巴川他们听不懂的话,那赤发修罗王随即哈哈一笑,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之气扫视了一圈后冷冷看向巴川四人。
巴川看着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果然该来的迟早要来,青鸦这张像是被哪个得道高僧开过光的嘴和他这个见鬼的名字还真是相得益彰。
那脸上有纹身的蛮人同样一脸的狞笑,轻轻捡起寒鸦握在手里,然后面向这四人道:“你们,中原人,太阴险,但也,不过如此。”
青鸦和巴川像是没听到一样愣愣的盯着那个赤发修罗王,他正嘿嘿笑着一会儿打量那四人,一会儿又细细端详着手里的铁箱子。
大小姐却忽道:“小女子有个问题想问,那邱家金银数万,东海的东西也是价值连城,你们到底带了什么,竟能让万老板折服呢。”
那蛮人脸色阴沉了下来阴测测道:“这个,是你们中原人的东西,但不能告诉你们,你们,可以去你们的,地狱里去问。”
说完,那三个蛮人和赤发蛮王便向这四人走去。
青鸦瞅了一眼仍然冷淡镇静的谢剑回和大小姐,脸色已经变得比便秘还要难看了,果然这些蛮人是不讲什么江湖道义和财神的规矩的。巴川却像是完全放弃了一样完全没了声响,对自己的生死一点都不关心。
那脸上有纹身的蛮人首先欺身而上,身如虎豹般猛地扑了上前,寒鸦如一道月光般笔直刺向巴川,青鸦一脸惊慌失措却忘记了提醒他躲闪,只是愣愣的盯着那把神兵即将刺进巴川的咽喉……
巴川的脸像是冻住了一样。
因为他好像一早就看到了这件事的很多线索,但却又在波折之中对这件事好像失去了头绪,他对自己的生死确实没有那么关心,但还没有自轻自贱到随便就被人杀了的地步,大小姐的点穴之法用的并非什么玄妙的手法,虽然他的身体仍然虚弱,但想要解开仍是易如反掌,大小姐和谢剑回脸色冷漠,他猜到他俩可能知道些什么,但看青鸦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像是对这件事也毫不知情,但唯一奇怪的是,他当然看得出青鸦和万金玉交情匪浅,可是万金玉被暗算乃至死在了面前,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这老混子的心性什么时候修炼到“不在三界外,超出五行中”的境界了?反正打死他都不信,何况谢剑回和大小姐两个人武功深不可测,可是全程冷漠,似是有恃无恐,却又跟他一样,像是在看戏的观众一样。
只不过观众也有不同的观众。
一种是第一次看戏的,所有的情节都是第一次。
另一种是,如果看的是任何人都耳熟能详的戏,那么,就只不过是在消遣了。
这所有的蹊跷都在巴川心里盘旋,并静静的挂在屋檐上安静的当个观众,直到向他刺来的蛮人忽的整个人吐着鲜血倒在地上时,他好像有点明白这件事了。
那手握寒鸦的蛮人如狼似虎的冲出,不过走了三步便已经距离巴川等人不足丈许,可是他却忽然像是个被抽空了麻袋一样瘫软的倒在了地上,那把寒鸦斜斜的插入了巴川面前的沙石中、横亘于月夜,森森寒气扑面而来,巴川甚至都觉得这天气已经提前入了秋似的。
那独臂蛮人和后来的蛮人悚然一惊,猛地停下身子不知所措,带着惊诧和愤怒看向连眼皮都没眨的四个人蓦然觉得匪夷所思,而那赤发修罗王怒吼一声待要上前时,那手中的玄铁箱忽然发出了奇怪的动静!
只听一声闷响,那玄铁箱随即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赤发修罗王疑惑的看向玄铁箱,只见那箱子四面忽然露出三排孔洞,像是海上御敌的铁甲船两侧的大炮一般,转瞬间那玄铁箱的孔洞便在炸裂声中激射出无数牛毛细针!那赤发修罗王怒吼一声,胸前已经像是裹了一块刺猬皮似的插满了细针,而同时,谢剑回忽的出手,手中长剑银光一闪,在身前挽了个剑花,护住了自己和青鸦、巴川,然后他们便听到了一阵像是扬沙于铜锣上一般密集的细密叮当之声,然后谢剑回倏然收剑,长身立于月夜,岿然不动。
那赤发修罗王退后几步之后,怒不可遏发出一声狮吼般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天际,目呲欲裂,狂暴如兽,脚下蹒跚之际向前猛地跨出几步之后如风中浮萍般即将堪堪倒地,那独臂蛮人和后来的蛮人更是惊诧,回身奔向那赤发修罗王,直到近前刚要搀扶,那赤发修罗王抬起头来,双目茫然,嘴角血流不止,忽的一声狂吼双手各自抓着两人的脑袋生生提了起来,紧接着像是戏班子里敲击铜钹一样将两人面对面的一撞之下,两人皆成了烂肉一滩被扔了出去,而那赤发修罗王脸色呈酱紫,插着针的前胸也变成了黑紫色,不多时,整个人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脸上带着迷茫和愤恨半张着渗血的嘴空洞的盯着前方,停顿了片刻整个人面向沙石轰然倒下,像是间断了梁柱的房子一样坍塌成了一片狼藉。
四下安静的除了风声再听不到任何声响,那脸上有纹身的蛮人呆立原地,手足无措,心中却蓦然升腾起了近乎恐惧般的孤独之感,疑惑吗?也疑惑,可是他的脑海像是被熬煮久了的稠粥一样近乎停滞,连泡都冒不出来。
那赤发修罗王的尸身也许还未凉,就像是一只被毒蛇咬死的狮虎,颓然在那蛮人的面前森然散出冷淡的死亡气息。
忽然一个空灵又遥远的声音徐徐传来:“比死无葬身之地更可怜的,想必便是浑噩不清的见弃于人,然后孑然伶仃的苟活于异乡吧。”
巴川和青鸦身子一震,不由得看向声音来处,这个声音,他们听一次便再难忘怀。
那个神秘的伤心客,又来了。
只见他像是从幽冥之地渺渺显现的鬼影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即使他矗立眼前,但身上仍像是布满了一层浓密的灰雾,总也让人看不清他的存在。
这句话,也许是说给那蛮人的,可是巴川竟也如鲠在喉,仿佛被人用一把无形的鞭子在心上狠狠抽了一鞭子。
那蛮人的赤发在风中微微晃动,他缓缓将血泪盈眶的双眼移向来者,只见他身上的翩翩白衣随风轻摆,白的像月光,是清冷的白,是凄然的白,他的脸在月光下好似清晰,却又好像与夜融为一体,难以看清,他闲庭信步在夜的沙石上,却像是柳絮随风,徐然而来,那不是脱俗的飘然出尘,仙风道骨,而是入世的红尘四合,烟云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