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盘膝而坐,瑞雯不习惯这样的坐法,更不习惯艾欧尼亚的跪坐,她选择坐在玄关处的台阶上,手里捧着杯热茶,茶水里有一根立起来的茶梗。按照艾欧尼亚的法,或者卡尔玛的法,这意味着幸运,即将有好事发生。
瑞雯对此嗤之以鼻,却也只在眼神里变现出片刻,而后就端着茶杯离开矮桌,坐在台阶上。
她并没有再触碰那根立起来的茶梗,甚至端着茶杯的动作也心翼翼,或许是内心深处有着那么一份美好的祈愿,可以得到幸运眷顾,可以有好事发生。
另一杯热茶,被卡尔玛推到苏木面前。
简单道谢之后,苏木也只是抿了一口而已。
他喝不惯这种味道,尽管确实很香。
卡尔玛并不勉强。
“我这儿没有你喜欢的酒,很抱歉,苏木先生。”
她捧着茶水,优雅至极,或许素马长老的功夫茶更适合她,而不是这种简单炮制的茶水。
苏木并不意外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不在意这些。”
苏木轻轻摇头,手指摩挲着制作粗糙的茶杯。
“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我知道,但我需要时间。”
卡尔玛轻轻点头。
她放下茶杯,抬头看向苏木,对上他的眼睛,眼神里透露出的认真和严肃让已经习惯了她始终平静的苏木有些不太自然。
“我需要战胜自己,也需要战胜传统。”
苏木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不开口,静候下文。
“僧侣们始终认为我上次的做法已经打扰了这片土地精神领域的和谐,让之前历任卡尔玛蒙羞,玷污了我身体里古老的灵魂,甚至牵连了他们的灵魂。而上一代卡尔玛的声音也因此消失不见,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尽管我一直都明白和平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也明白传统与变革需要齐头并进,但不是所有人都明白。历代卡尔玛的智慧指引着我,而我,则需要指引他们。”
“我听过的卡尔玛的事。我不是在指你,是”
苏木的表情很奇怪,很复杂,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
“历代卡尔玛的灵魂一直在延续传承,大概是这个,所以我想我应该明白你的苦衷。”
“我永远相信我的灵魂。”
卡尔玛的眼神重新平静下来,她低头看向双手环住的茶杯,看向里面的茶水。
“历代卡尔玛的智慧给了我庞大的力量,但魔法不能祛除所有的苦痛,也不能轻易打破传统的牢笼。在这片土地上,有着太多人渴望和平,怀抱理想,期待着战争的结束,却只是祈祷,从不曾常识突破传统的束缚,用行动来达成理想。所谓理想,终归不过言语而已”
她深深一叹。
“艾欧尼亚需要改变,我也需要改变,我们必须带着信念作战,即使这会导致艾欧尼亚变得满目疮痍。”
“或许吧”
苏木不由得苦笑一声,他不是来论道的。
但卡尔玛已经表明了她的决心,这根本无需怀疑。
“不破不立?”
苏木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大概符合的法。
卡尔玛有些意外地看向苏木,而后浅浅一笑,轻轻点头。
“你很有慧根。”
“大概吧。”
苏木哑然,他忽然觉得跟卡尔玛话很费劲,很多东西,很多道理,都需要谨慎细致地思考,又未必能够思考明白,但他的话,卡尔玛却都能明白。
卡尔玛的灵魂和智慧,已经传承了多少年?
苏木不知道,也从没想过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现在知道了。
无话可。
苏木在盘算着自己一共过几个字,肯定不多,而其中真正带有意义的,大概不会超过十个字。
或许只有四个字。
忽然感觉有些待不下去了,哪怕可以提前一秒离开也好。
似乎是看穿了苏木的想法,卡尔玛尽可能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加亲近一些。
“关于这柄刀,我无能帮你,但你可以在山上多住些时间。”
她闭上眼睛,意有所指。
“在高山上俯瞰云海,可以让你的心境更为开阔,古老的智慧总是存在于万物万灵之间,你需要观察它们,体会它们,聆听低语,万灵万物将会指引你的前路。你需要这个。”
苏木愕然,不可思议地看向重新睁开眼睛的卡尔玛。
那双眼睛的瞳孔里闪烁着绿光,很快就沉寂下来,声音仍是她的声音,却像是换了个人,真正的古老和沧桑绝非伪装能校
“我在朔极寺见过这柄刀,没人知道它真正的来历。”
卡尔玛的表情忽然变作古井无波。
她看了苏木一眼,洞穿了古老和沧桑的眼神让苏木莫名地激灵灵一个寒颤。
“与众不同的魔法气息,如此神奇。”
卡尔玛的双眼再次燃起往昔灵魂的火光,许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苏木瞳孔立缩,猛地起身退后,寒毛直立,手握刀柄,锋芒将出。
瑞雯忽然丢下茶杯,任由它摔得粉碎,茶水落了满地,茶梗也倒在地上,那把仍旧硕大的断剑已经握在手里。杀机盘绕之间,诺克萨斯魔法嗡鸣作响,碎片撕裂包裹而出,汇聚成剑,席卷出狂乱的暴风肆虐开来,呼啸怒号。
但卡尔玛巍然不动,任由狂风作乱,短发飘扬。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气质沧桑。
随后,卡尔玛抬起眼眸,深邃如渊的眼神看向苏木,魂火的光芒摇曳激烈。仍是许多个声音响起,前后交杂,完全重叠,像是跨越了时间和空间而来,许多种不同的情绪交杂在其中,活泼也或深沉,灵动也或沧桑,严肃也或高亢:
“未曾见过!”
“未曾见过!”
“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