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我窃国独掌大权,可我现在即便大权在握,却还要让太子从旁全程观政。
孰是孰非,公道自在人心。
不多时。
已经有宫人搬来了桌椅。
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一双双眼睛注视下,严绍庭拉着朱翊钧的手,看着小屁孩脸上露出的紧张神色,露出一抹笑容,低声说道:“殿下,还记得臣以前在书院说过的吗?”
朱翊钧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觉得先生似乎是要做些不太合乎规矩的事情,但这事却又似乎很是要紧,先生必须要做。
严绍庭笑着将朱翊钧拉到设好的椅子前:“君王非天成,纵天资聪慧,却也要多加勤政观望,知晓民情不足论,知民察官,方得成事。上下皆知,则上下皆掌,令出一处,无往不前。”
他也不管小屁孩现在能不能懂这些,但他该对高拱等在场之人想要表达的事情,却已经清楚表明了。
他无意窃国。
说完后。
严绍庭举动轻柔的将小屁孩按在椅子上。
“殿下好生的看着,好生的听着,若有不明之处,臣之后自会亲自为殿下解读。”
又是一句叮嘱。
严绍庭终于是站在已经安坐椅子上的朱翊钧身旁。
而这幅场景,却又让午门前所有人,神色复杂起来。
天子有恙,太子观政,严绍庭立于储君身旁。
这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高拱更是心都在滴血。
“诸位,今日之朝堂,今日之大明,已有盛世景象,本官以为,皆诸位在朝操劳勤勉之功。”
站定之后的严绍庭终于开口了。
声音之洪亮。
配合上是在这午门前有着两侧高耸的宫墙阻挡,声音传荡久远,深入众人耳中。
而此话一出,原本被陆树声等人罚罪闹得人心不安的官员们,也是瞬间安下心来,不少人更是面露笑容。
瞧瞧少师说的话。
咱们都是有功劳的!
严绍庭又笑着说:“本官虽因昔年出征旧伤离朝四载,却也久闻朝中政令通行,皆为社稷黎庶。本官惭愧,食君之禄,偏局于外,诸位高义,请受本官一拜。”
言出语毕。
他便姿态严谨的躬身抱拳作揖。
现场百官更是为之一震。
无不是面露错愕,随即便赶忙躬身回礼。
学到了!
学到了!
在场的冯保双眼瞪大,只觉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反观高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的远离自己。
倒是赵贞吉和胡宗宪等人,面含笑意。
即便严绍庭离朝四载,可如今一朝归来,不过是几番言语,便已经是尽收朝堂官员。
这份功力,当真是他四年前不曾有的。
再回想方才对陆树声的悍然出手。
可谓是轻重缓急,处置无暇,从容不迫。
而念了朝中官员们的好后。
严绍庭却已经是收敛神色,抱拳礼拜西苑方向,沉声道:“今日本官受命于陛下,操办国事,机预内阁,皇恩至此,本官责无旁贷,今日之后本官亦当与内阁同心一处,安抚社稷,共享盛世。”
说完后,他眼角飞快的扫了眼高拱。
自己如此一说,算是给他老高留了情面了吧。
若不然凭着他现在独掌京畿内外兵马大权,完全可以行独揽朝政之事。
高拱却是神色不明,依旧是在旁默不作声。
严绍庭则是继续说道:“今嘉隆新政已到关键,天下两京一十三省度田、清军之事鼎沸,利国利民之事,却也有聒噪抵抗之声。朝堂不可不察,百官不可不预。时下宫闱有变,为防孝武之际旧事复现,本官奉旨、掌京师二十四门关防大印,行令有司,自即日起命镇远侯、总督京营戎政顾老侯爷,领兵驻防城门之外,会五城兵马司严防城门,凡无令者不得擅出,凡货物进出必查,凡往蓟镇、宣府、大同等边地一应商贾百姓往来皆禁之,惟朝堂钱粮着官军押运,锦衣卫监运。”
隆庆寿元无多,京师的消息必须严加防备,绝不能随随便便就叫关外那帮狼崽子打听了去。
这也是应有之意。
说完后。
严绍庭扫视一圈,见无人反对,便继续开口。
“国朝用人之际,凡京中官员,非病患、举孝,不得居中,皆须按时点卯坐衙,凡有不遵者,以考成法论之去官问罪。”
“行文宗藩,督察行举,务须遵法,不得擅出王城所在,王城所在有司官府,察闻无礼当行举告于中枢。”
“自即日起,凡京畿内外兵马,五十人以上调动,悉听内阁会兵部、五军都督府调遣,敢有妄自调派者,以谋事论斩!”
“行文地方都司、卫所兵马,屯田之外,诸军安心操练,敢有擅离营者,斩!敢有擅役兵卒者,斩!”
“照会顺天府尹,京师内外,凡有走通消息者,缉捕下狱查问论罪。敢有流传消息出边者,斩!”
“知晓六部五寺凡京中部司衙门官员,凡有妄议皇帝、内廷者,凡言国本宗社者,问罪下诏狱!”
一条条政令自严绍庭嘴里发出。
午门前,气氛凝重。
百官只觉肩头压力愈来愈重。
原本还不曾想太多的官员们,也终于是品出了些什么。
若只是皇帝生病,严绍庭也只需要禁严京师即可。
可现在不光是京师内外禁严,就连宗室和天下都司卫所也被管控,这只能说明,皇帝可能时日无多了。
而严绍庭这番政令,也几乎是将整个帝国都紧握在手中了。
这……
再看站着的严绍庭,坐在一旁的太子。
百官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而严绍庭却是说完当下所有安排后,侧目看向高拱。
“元辅与诸位阁老以为,此番安排是否妥当,可需填补?”
赵贞吉和胡宗宪自然是无话可说。
高仪则是看向高拱。
高拱心中翻涌。
最后却又找不到严绍庭所说的错漏,只能点了点,有些疲倦的低声道:“并无不妥。”
严绍庭微微一笑。
他转头看向在场的官员们。
既然从很久以前,这些人就时常说严家是权臣当道。
方才不久前,陆树声等人也叫嚣着自己是要窃国。
如今。
自己便叫他们好生看看,什么才叫他妈的权臣。
他当即回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朱翊钧。
随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各部司衙门遵令照办。”
所有人都整齐的躬身作揖,表示领命。
这时候。
严绍庭又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以上之事既已完毕无误。”
“还请诸位与本官共议另一桩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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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