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费恩行紧握手中的带钩,也扛不住大股黑炎,护法灵光遭缓缓侵蚀,即要崩散。
任谁都看得出来费恩行已经身处劣势,康大掌门却不敢分心半点,照旧屏气凝神,手中灵决数变,狮虫群嗡嗡嗡压了上来,若是近了修士身前,便连假丹也得遭吞噬殆尽。
费恩行面色难看至极,只是要他现下便就告饶人败,自是无有可能。他只扛着面前凶焰冷笑一声:“今日小爷一时不备,反让你这泥脚汉寻得了机会,拿我做了进身之阶、在这人前显圣。”
康大宝不晓得费恩行这时候是不是有意拿话激他,却是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催促狮虫啃噬费恩行身前灵光护罩。
于此之间,康大掌门将屠劋往身前一收,一时间场中黑炎淡出,掌中戟锋大亮。
尚不圆融的戟法趁机使了出来,正是才从袁不文肚子里头掏出来的袁家戟法四式之一:七煞锁龙。
引人身泥丸、风府、至阳、腰阳、尾闾、会阴、关元七处窍穴,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北斗七星。
七穴煞气灌注戟身,月牙白犀角筑成的戟刃浮现出暗红血文,挥动时候隐有七条玄纹锁链虚影,甫一显现,便就令得费恩行觉得自己体内灵力倏然一滞。
“要遭!”
就在费恩行目露惊色之际,康大宝也已看出了前者护体灵光破绽。只见得其手中戟尖小枝浑似残月,挥使时候化出一道贪狼虚影。
这便是袁家戟法之二:贪狼噬月。
狼吻冲在灵光护罩上头狠狠咬下,砰声作响、大片光华坠地之际,康大掌门也从费恩行面上看出了一丝决绝之色。
“不过是寻常比试,这就要拼命了?!”
康大宝当真又惊又怕,天晓得这些衙内口袋里有没有哪代祖宗留下的厉害物什?!
弈仙盘被其祭在手中以为援护,康大掌门只觉前头现出绚烂白光,继而弈仙盘就遭重击,险些脱手。
“胡闹!”费南応恨铁不成钢地念了一声。
与费南応的反应截然不同,钧天禽倒是饶有兴致地看过一眼,继而言道:
“无妨,事前又未与那小子叮嘱过不得御使符宝。不意你这侄婿才止中期修为,居然能同时御使得这般多二阶下品灵虫和两件极品灵器,如若这般,那这次轮战那福能小儿,也算多了一成胜算。”
费六婆婆沉不住气,过来又问:“老祖,那小辈当真如此难匹?”
钧天禽这老鸟骂完人后倒也不记仇,只是与费六婆婆仔细解释道:
“寻常堪布或无有那般难缠,便算我们颍州费家,也能寻得几人与之相匹。但福能却是不同,依着现下得来的消息,他修成‘净莲初地相’后,本就是本代本应寺弟子中仅次于佛子尕达的人物。
本代一十八名堪布之中他行第一,本应寺又是当世大派,按理说,再怎么也得是五姥山这等元婴宗门的道子出来,方才能与其相匹。
不过我们此番占了轮战的便宜,曹显鹿、杨无畏等亦算得可用之才,如今又有这康大宝横空出世,胜算当有三成了吧。”
费六婆婆疑声又问:“听老祖这口气,怕是连我也敌不得那福能。”
“那倒未必,只是雪域密宗诸修修持古怪,你们不留意间便就要着了道。山南道中老祖我晓得的假丹里头,当只有岳家和袁家那两个小儿能言稳胜罢了。”
钧天禽言到此处,便就熄了再与费六婆婆解惑的兴致,将目光又重投在校场之中,轻声道:“莫言了,且看那康小子如何得胜。”
这下却见得康大掌门并无什么异动,只是扛过了最初一段时候,待得费恩行灵力不济,就靠着气息绵长,以弈仙盘之坚毅难匹、屠劋之锋锐犀利,独抗得费恩行手中金枪符宝自散而尽。
“什么刀法难匹、什么岙山七杰行二,这就败了?”
“差点就撑过了盏茶工夫,也算不得太慢了。”
“不足百岁便就生猛难匹的人物,这校场中还有九个?咱们云角州廷这般人才济济的?此战胜算颇高呐。”
“我先前就说那费恩行出自大家,染了一身膏粱习气,哪能比得重明宗康掌门这般自磨砺中出的人物来得能战?”
“.这位道兄,你先前,是这么说的??”
“.”
场外一众筑基之中,只有秦苏弗与蒋青二人目中神色与旁人不同。前者宽慰、后者钦佩,倒与周遭边地惊声场景格格不入。
钧天禽见了康大宝的胜法,颇感意外之余、亦觉无趣,心头念道:“竟是用的长息决呐,这小子还是藏拙了些,也罢,待得强敌来后,他就晓得是藏不住的了。不过此子的根基嘶,老祖我好些年没见过这等根基扎实的娃娃了。
惜得是灵根到底太劣,便算道基已成冰叶,将来结丹也难称顺遂。不过他年岁似才过一甲子不久,修为也算不得慢,现下也不是不能拿些大补之药对其揠苗助长一番,待得再蹉跎个百年,结成金丹或也能有五分成算?足够栽培了。”
康大宝哪晓得这些,他只长舒口气,敛好心神迈步到已经近乎油尽灯枯的费恩行身前,横戟在后者要害之处。
孰料才觉得稳操胜券之后,便连口中这“承让”二字,康大掌门都还未来及吐出,即就见得费恩行已经面露狠色。
他竟是伸直了细长白嫩的脖颈,就要往戟锋上头决绝撞去!!
“我堂堂上修血裔、巨室嫡脉,总不能遭你这泥脚汉来耻笑一通!”
费恩行他倒是决绝,但康大掌门却被前者这番异动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厮当真是疯了!”
康大宝还不及收戟,便就见得一枚翎羽从天边降下,看似轻若无物,却只轻轻一拂,便就将正在发狠的费恩行整个人抽飞出去。
要知道,钧天禽这一下可未怎么留情!
康大宝眼见得费恩行皮肉筋骨被抽翻了出来,整个人正翻了不晓得多少个滚、重重地坠地上。
而于此同时,虚空中的钧天禽也朝着费南応与费六婆婆嗤笑一声:
“看吧,这便是我所说的心性不堪!偶遇小挫、便是如此。这等子弟,怎结得丹?怎担得大任?怎能带我费家振奋?!”
费南応这歙山堂家主似也在此刻下了决断,他毫不顾忌费六婆婆面色正难看至极,只顾首与左右言道:
“传我令,即日起发费恩行去凉西边军,不成金丹不得返还。另,还需将此事原原本本告予各房子弟悉知,要他们引以为戒!记住了,是原原本本,不得春秋笔法、亦不得添油加醋!”
左右表情皆不好看,但费南応都已言道此等地步,却又不敢不应,无法之下,只得将目光又投在了费六婆婆身上。
这老妇人见得此景,先是面色数变,到了最后还是又嗟叹一声。
只见她缓步凑到费南応身前,温声言道:“自老身掌家以来,或是已经害了一代子弟,往后如何做事,还请家主自决,莫要顾虑我这愚氓蠢妇。”
费南応闻得此言,便算心有喜意,也需得与费六婆婆自谦几句。
钧天禽则是不怎么在意这小小插曲,它只将康大宝唤到身前,戏谑言道:“你小子胜是胜了,偏却胜得甚是难看。算你小子是有孝心,倒替我老祖省了好大一笔奖赏。”
康大掌门此时又哪敢肖想更多,只是忙不迭作揖行礼、恭声拜道:“小子本无意与舅兄争锋,只是”
“你小子想得太多,老祖我还不至于因你此番获胜而降罪下来。
我费家颜面存于族内一十七位金丹上修、存于列入大卫国志中的昭昭战果、存于道统传承有序、存于子嗣本枝百世,却绝不存于你们这些小儿辈身上。胜了便是胜了,自该挺起胸膛,何消如此扭捏作态。”
这老鸟说完过后,便不再理会康大掌门,而是从后者身上收回眼神、环视周遭。
只见得钧天禽一双锐目所及之处,各家金丹皆是俛首避过、不敢直视。哪有费恩行事前所想,累得宗族遭人讥笑的境况发生,可见其确是在杞人忧天无疑。
好在此时天边又有信符传来解围,费南応揽过空中灵光,展开观过之后,面生肃色,凑来与钧天禽言道:“那福能小儿已出了博州鲜于家。”
“是如何出的?”
“鲜于家从嫡庶子弟,姻亲旧交中选出九名子弟邀战,盏茶即败。福能馈赠厚礼,携鲜于氏出博州。”
“蠢货,这法子他便是们学去了又如何能胜,出手前也不先看看自己手头才有几张牌能打?不对,‘盏茶即败’他家怕是根本没想阻拦才是!
呵,或是甫一听得本应寺这名头,这鲜于家自上而下的骨头都软了几分!啧,无甚本事,活该他家千百年来都被摘星楼这娘们唧唧的门户锁住吸血。”
钧天禽嗤笑一声,似是浑不在意,又化作一头如同山岳般伟岸的巨禽。在收获了不晓得多少钦慕景仰的眼神过后,这老鸟又是朗笑一声,朝向校场里外高声喝道:
“此番轮战九人已定,传令下去,老祖我此番要邀得山南道各派头面人物齐来法会观礼、再与这九个小儿辈张榜扬名、簪宴客!
二三子,且听好了,强敌将来,这一回是你们遇得风云化龙、还是就此跌落尘埃,便就看得你们自己九人有没有本事、能不能战得赢那个小和尚了。”
这声音似能惑人心,便连场外那些不得列席的各家子弟之中,都被激得面生红晕。
钧天禽显然并不满足于此,环视一遭过后,复又大笑数声:
“好好做,若是此番胜得漂亮了,老祖便再去寒鸦山脉中寻个没有跟脚的妖校宰了,拿它兽丹来赐!余下众人亦能沾光,兽丹或难再有,一阶二阶的妖兽灵材,老祖我总不吝赐下、应有尽有!”
此言一出,端得是气冲霄汉、声震八荒,场内众修无不亢奋!
便连康大宝自身,都被勾得有些情难自禁,一声狂啸憋在喉中,好悬便利令智昏地跟着旁人一道吐了出去。
然而与此同时,他只觉费南応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其身上。只是这一回总算不光是麻木无感,终有了些许暖意。
康大掌门亦不觉心喜,便连先前的一阵兴奋都跟着平息下去。
他只挺起身子、整衣敛容,朝着费南応恭恭敬敬地长揖作拜,礼数周到、乖顺异常。
费南応目中这才多了一分满意之色,对着康大宝颔首一阵过后,才将目光挪向别处。
“这便对了,总要服帖十分了,才好用你。”
补充设定:一直闷头写,忘了大家可能看得也挺糊涂。本书的世家现下分为六品:名门存有复数元婴、望族存有元婴、巨室存有复数金丹、豪家存有金丹、良姓存有假丹、寒素存有复数筑基
然后这个标准有些时候不会特别严苛,比如京畿一代的家品默认要比四方四隅的各家更值钱一些,比如要有复数假丹以上才能得到‘良姓’这个家品之类的。
这些细节后面就不赘述了,大家也不消记,有个大概印象便好,老白写这些的初衷只是为了丰富些设定,不会特别影响大家观感,至于门派我觉得就不用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