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敢,即是有了?”费南応又瞥这族侄一眼,只道:
“某再言一句,近来外客颇多,你们莫要生事。不然若是遭我晓得了,便将你们全遣送去凉西道与那些妖兽抢沙子吃去。那些畜生可识不得你们承袭何脉、门第高低。”
“.侄儿下去之后,定与兄弟叔伯们叮嘱好家主吩咐之事。”
“约莫三日过后,人便齐了。你下去过后,再嘱咐好各家来客,届时天勤宗老会从寒鸦山脉回来遴选校阅,要他们好生准备。”
“侄儿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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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宝才将韩宁月遣来侍婢礼送出房间,自己便就与蒋青一并将韩宁月赠来的一张锦帛展开。
上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篆字,记录的皆是为此次遴选而来的各家英才。
康大宝一一看过,以他现下的眼光看来,除却他与蒋青的这二十八人之中,就只有下列几人需得多加留意。
“曹显鹿,京畿道黄州蛮鬼宗杂役出身,过后于凉西应募从戎半甲子,得成冰叶筑基,得以录得蛮鬼宗掌门门下,授蛮鬼宗镇宗功法《鬼虎镇狱功、法体双修。现任应山军佰将,杀伐果断、狠厉非常。”
康大宝将这名字身后那行粗字再看一眼:据闻曹显鹿曾在应山军上次在颍州擒杀散修金丹列子君时候立下战功,不能以等闲筑基视之。
“杨无畏,山南道叶州杨家嫡七子,少习杨家镇族功法《青鳞负山功,筹备结丹业已十年。半甲子前,曾携杨家一佰练气弟子,结阵与杨家庶脉假丹相斗三日不败。”
康大宝思忖一番:“杨家嫡脉二位上修其下两支直系血裔不堪造就,恁般多年栽培下来,好像也就只出得来两三个筑基,还都在初期境界逡巡不前。是以这杨无畏,也当能算得叶州杨家下一代中顶门立户的人物了。”
“费恩行,歙山堂假丹费东古嫡孙,单灵根修士,一门洪阶上品刀法《苇风三折已堪圆满。上次费家小比时候,曾经因为不敌康大宝越阶祭出符宝,处罚俸之罪。
而后潜心修行,去岁出关时候,曾受杨家嫡长相邀,与周遭大派门生子弟七人结为盟兄弟。因结盟地方在岙山岭,七人便以岙山七杰自号,以身上本事称量排名高低。
当其时,费恩行力压其中数位经年筑基修士,只比已成假丹的杨家嫡长稍逊一筹,以不足百岁之龄,排在一众金丹子弟之前,于七人中做了二兄。一时之间,倒是也在左近传为了一桩佳话。”
虽然上一回小比时候的胜者是康大宝,不过他却记得那时候费恩行才不过是将要筑基后期。
距离现下才不到二十年,他这修为竟然已经到了筑基巅峰!单灵根修士修行之神速,当真有些令康大宝这类勉强能比拟三灵根修士的杂灵根修士有些嫉妒。
现下看来这费恩行道基虽只得成青叶,但其修行与从前颇被费家高修们普遍看好的费恩华相比,却已快了不少。想来依着费家这一流巨室的底蕴,若想对其好生栽培,将来费恩行也不是必定结不得丹。
除了上述三人之外,还有一人将康大宝眼睛勾了过去。
“秦苏弗,师承云角州散修尹鸿英,二阶下品符师。乾丰四百二十四年辟为云角州司马府典军,连任至今。后聘得韩城岳家嫡女为妻,得授岳家承袭千年的宙阶中品功法《三转寒玉诀。
又在岳家主岳檩多年苦心栽培之下,现已是筑基后期修为。前些年于平定定州一役中,与其余六名真修协助州廷假司马衮石禄,合力阵斩弘益门郁亭丹主,叙功上上。”
看到此处,康大掌门不由唏嘘一声,大略一算,这位道兄不过长他不到十岁罢了。
之所以受了岳家栽培能有如此造化,除了其二灵根的资质确是鹤立鸡群之外,定然还有别的过人之处。若不然,以岳檩这老儿的行为处事,才不会失智到在一个外姓人身上下这般多的本钱。
康大宝心头暗想:“秦道兄到底是被山公看上的亲传弟子,修行上头便连我一时都是难撵得上。也只有这等拔萃人物,才能令得这些世家掏些真东西出来拉拢人心。想来他只要继续这般高歌猛进下去,将来也应不消太担心沦为州廷边缘才是。”
他转念又想:“若是此役战那护寺堪布我能得胜,我那伯岳当也能力排众议,更舍得在我身上下些本钱了罢?”
是以这一回轮战堪布,对他康大宝而言,也算得是个机会。如若能重得费南応的信重,他康大掌门带着门人弟子在这大势洪流之中,总要能稍稍稳当些。
储嫣然虽然与自家能称亲近,但到底只是个孤家寡人,大势之中或能以金丹修为得以自保,但却万难援护重明宗上下周全。
只看这一回,若是那福能选的是与储嫣然亲近的女修备为明妃,她可难能拦阻,多半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被人家牵了去。
“余下还有杨家杨无敌、杨无心两兄弟,散修金丹乌风上修首徒周云稍稍值得看重,其他人,倒都是相差不多,谁上谁下皆有道理。”
康大宝念及此处,又将目光挪到了身侧的蒋青身上,“也不晓得我家小三子,现下又进益到何等程度了,能不能与上述这些高修弟子一较高下。”
“不过,我那泰水怎不把那护寺堪布的深浅一并发来我看?现下我只晓得他是金丹弟子、修持得‘净莲初地相’,其余的,难不成.便连费家也难探听?”
康大宝心头这疑虑难解,幸而三日之期很快过去。
期间康大宝、蒋青二人也迎来送往了不少来参与遴选的各家英才。
二人与他们相处时候也颇为融洽,虽然众修个性行事截然不同,但总算未有那目空一切的跋扈子弟。是以康大掌门事前操心过的不谐之事,最后也未能发生。
晨钟响起,众修依着司马府兵卒引领,落到了城外校场。
待得众人甫一落位,钧天禽才与州廷一众大员从天幕另一头赶来。
这老鸟现下虽然隐了身形,但一双眸子照旧也有车轮大小,冷眼扫过校场中散着各色灵光的各家英才过后,它方才顾首朝着费南応嗤笑问道:“这便是你小子费这许多时日遴选出来的五州俊彦?”
这话说得颇重,校场中哪个人物心头没有点儿傲气,只是见得各家长辈皆在此处,说话的又是颍州费家的宗老,这才按下心头,隐而不发。
费南応出列应道:“宗老息怒,事发突然,仓促之间,是只寻得这些了。”
“五姥山那边不出人?”
“他家四十余年前有场试炼出过岔子,殒了大部精锐门人。是以现下有些青黄不接,寻常人物难拿出手,若出道子来战,或又有些丢了颜面。”
“呵,想是怕他家本代道子过来也敌不得那福能,这才以此为说辞吧。罢了,他家若不是待月隐老儿身死过后,害怕道统断绝,也不会这么快便来上船。但只看他们现下这些后辈,多半还是保不住这元婴门户。”
“宗老明鉴。”
“别奉承了,还不快速速将颍州族地那些精锐子弟叫回来。只看现下歙山堂中这些人物,你也好意思笑人家五姥山青黄不接?
若不是出了一个你,歙山堂这嫡脉的位置都难保住,沦为疏宗怕是理所当然。好歹之前也是出过一位金丹先辈的,家中子弟怎么能凋零成这等样子?”
“.”这等时候,即便是钧天禽颇多苛责、言之有误,费南応也不与这老鸟争辩,只是长揖又拜。
训斥过费南応后,钧天禽又冷哼一声,随即再面向校场朗声言道:
“三息过后,得翎羽者留在场中,余者散去,各自回去好生修行,企望下次出来时候,莫要如今天这般丢了你们家中长辈的颜面。”
这等遴选方式,显然场中众修事前都未想过,虽然意外,但众修也不敢不应,当即俛首应是。
过后场中众修只觉一阵冷风拂面,待得一息过后冷风散去,场中便有九人肩头立着翎羽为信。
康大宝取下肩上金色翎羽不急打量,而是先环视周遭一阵。
得翎羽的九人倒是与他事前猜想大差不差,曹显鹿、杨家三人、周云、秦苏弗皆在其中。令他稍感意外的,则是费恩行竟然落选了。
剩下的三枚翎羽,康大宝与之前有过交情的费家庶脉子弟费闻各占其一,而最后一枚,却是落在了蒋青肩头上。
更令得康大掌门意外的是,费恩行居然还敢兀自不服。
“宗老!!
只这简单的两个字甫一出口,场中众修便能够感受到费恩行心头的惊诧愤懑。
“住口!此事既由宗老所定,又哪容得你这无知小儿在此置喙半句?!”费南応厉声骂过,就要施以手段将费恩行一把扔出去。
不料却被钧天禽出言拦下:
“慢着!”
这老鸟又冷视费南応一眼,良久后才道:“你怕是太娇惯家中子弟了,都已到了这等时候,你竟然还要为其转圜?!”
后者面色一黯,刚要开口解释,钧天禽却已朝着费恩行出声问道:“那依你之见,你能敌得场中九人哪一个呢?”
费恩行明明已见了费南応的眼色,但现下他被架在火上,心头的那丝骄傲不容他缩回头去。
他不避钧天禽那锐利的目光,从场中所留九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那骄傲容不得他点场中修为最低的蒋青这个软柿子来战,况乎他本来就早已想过要寻谁来一雪前耻。
直看到了正准备隐入人群的康大掌门,费恩行眼神倏然变得锐利起来,戟指一横:“宗老,我可战此人。”
康大宝退缩的脚步一滞,继而面上生出些无奈之色。
钧天禽与周遭围拢的几名金丹面色各异,最后只朝着费南応冷笑一声:“歙山堂的后人,倒真是好眼力。”
言罢过后它不待费南応反应,唤过康大宝近到身前。待得后者又恭敬拜过,这老鸟才开口言道:
“老祖我不怕丢人,给你盏茶时候,将这背着费家名头的不肖子弟给我好生教训一通。也替老祖我正一正他们这目无余子的风气,老祖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丢在地上的脸面捡了回去!”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晚了点)
(本章完)